Katt, Mello and 2010

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念梅洛。雖然我想念的完全是他接近十年前的樣子,而想念他的我,也會回到近十年前的樣子。

梅洛是我在死亡筆記本裡最喜歡的角色。說起來,他也是一個有著兩個名字的人,而且我更常以假的這一個回憶他。如今我覺得,我對尼亞的看法就存在我對梅洛的喜愛中,因為他們其實是同一個人的兩個部分,只是我完完全全地比較喜歡梅洛這個部分。
年輕的我理所當然地也跟隨過Katt小姐,只是當時實在是太不懂事。如今看來,我可能是混淆了自己對死亡筆記本、梅洛、文章與作者的喜愛,而原來我曾經是會將它們混為一談的。

她在2011年曾在blog上這麼寫過:

也許以後我會很少再寫真正關於M與N的故事。但在所有的故事裡,就像之前所說的,仍能找到他們的影子。並不是我堅決要擺脫他們,只是有些時候,固有的身份的解脫能夠讓我感到輕鬆一點。雖然寫著其他的故事,但一切的一切,還是因他們兩個而作,只是為他們而存在的。


過去幾年我也為米英想過類似的事。如果還可以寫作,無論以什麼名字、什麼姿態,我猜想亞瑟(與阿爾弗雷德)會在那裡。
但對我來說,梅洛是獨一無二的。他只會是這個名字,我只能寫他,或不寫他,因為他不會是別人。

但當時我是個不懂事的人,以真誠但並不縝密的愛意面對創作的世界。這是Katt小姐在2010年的一段自述,因為寫得很流暢、也很入骨,沒有辦法摘述。它來自這裡,但我很希望能重貼一次。我只照我自己的閱讀節奏分了段落:

親們,你們的K姐又一次撿起這個博客用了。希望她以後不會總是被情緒打倒,玩失蹤。我已經有好久沒怎麼正式寫過東西了。過去我總是覺得,寫作是很私人的東西,當然,現在也是這麼認為的。讓我拿東西去出本子或發表,我會感到像在拿日記去賣,我想你們一定都不陌生,因為這種想法已經在文中體現了數次。

有時我覺得,自己是非常膽怯的人。對自己沒有信心,對別人也沒有信心,對整個的人生,都缺乏信心。而且鼓勵、勸說之類的,對我似乎沒有作用。也許你們還小,不能設身處地的瞭解我所面對的一切。有時我感到非常孤獨,但又不想跟別人提起這些,因為不會有人明白,也沒有用。

在我上高中的時候,石康剛出了第一本小說,晃晃悠悠。我看了好多遍,有一句話記得非常清楚,阿萊說:別告訴別人你今天難受過,因為說了也沒有用。我很少在博客上與人交流,很少回復留言,僅回的幾個可能是出於一些客觀理由(我不記得了),後來我還關掉了留言板。

我只存在於所寫的東西裡。但是你們的留言我都有認真看,你們給了我很多鼓勵,有時我想一想你們,會感到愧疚——因為最後我還是放掉他們,沒有寫下去。我沒有實現我的諾言,是個言而無信者。

我幾乎被工作和生活打敗了。你們知道,放棄一件事是很困難,但堅持下去,也許更困難。我每天要加班到很晚,許多週末無法休息,這些原本不被我放在眼裡的客觀原因,現在變成了我開始疏於寫作的罪魁禍首。

我每天起得很早,在上班之前跑到麥當勞裡去寫一會兒日記,通常是6:40-7:30這段時間,這差不多就是我一天裡最快樂的50分鐘。而晚上,在一貫的加班到很晚,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後,往往只是麻木地翻翻網頁,看幾頁書,連音樂都不想聽。何況大部分時候我還要帶著沒完成的工作回家去做,一直到很晚。在那種時候,我會想為什麼生活是這樣。會想一個人要有多大的毅力和決心,持之以恆地做一件事,無怨無悔,能夠對於這樣壓迫他的生活還能抱以熱愛和希望,而不是憎恨、失望、麻木和絕望。

我在日記裡延伸沒能完成的那些文,大部分只是雛形,一個影子,一句話,然後它們就徹底被翻過頁,被我忘卻了。有時我寫完一整本,翻一翻,會看到很多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寫過的話。而那些仍然棱角分明、充滿希望的句子,讓我自己都感到自慚形穢。就好像我買了上千本書,卻沒時間去讀,所以告訴自己,總有一天我會有足夠的時間,坐下來,從第一排的第一本開始,全部讀完它們。但你在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,是非常心酸的。

堅持寫日記的唯一好處就是,在以後你會想起當初你是怎樣的。而不是隨著時間飛快地流逝,你對自己的印象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——你一定記不起幾個月、幾年前自己說過什麼,想過什麼,但日記可以告訴你,那時你是什麼樣子。

我希望你們也能夠有自己的日記本,而不是任人圍觀的博客,因為當你把東西放在網頁上時,你就會不由自主地期待別人的關注,希望引起注意,甚至會寫一些能產生效果的東西。而博客上的一切似乎也都是為這而設置的:回復、留言和點擊率,這一切都把你的初衷導向另一個地方,讓你開始為了博取關注而忙碌不停,會帶上炫耀、虛構或者嘩眾取寵的色彩。你可能會不坦白,會有表演欲,因為在你寫博客的時候,你就已經為自己虛構出潛在的讀者了。

但是一個只屬於你的日記本,一個不會有第二個讀者的日記本,可以讓你坦誠地面對自己,卸下偽裝,甚至說出你不敢說的那些話,變得真實、勇敢。也許不完全對,但是值得一做。所以我又能鼓起勇氣,重新回到這個博客裡,是這些日記裡那些仍然不肯放棄的「我」的要求。

不過,我不保證自己還會堅持以這兩個人作為主角,我也不保證自己會精力百倍地每天繼續寫他們的故事,或者寫誰的故事,也許我會寫一些其他的東西,鑒於以上我所說的那些,我會盡力做到坦誠,或者就乾脆不寫。沒有誠意的東西是不值得讓你們浪費精力去看的。

我希望我還是你們那個溫柔的KATT姐姐,希望你們在這裡感到溫暖和愉快,希望這裡的每一個字都值得被閱讀。我希望能夠讓自己勇敢一點,不再害怕面對飽含孤獨和壓力的生活,不再因為缺乏信任而拒絕任何人的友好,不再因為一點挫折和傷害而長時間地陷入痛苦裡,讓自己堅強起來,一點點好起來。讓這個地方能夠溫暖到許多人。讓你們在許久以後想起這裡時仍然會忍不住微笑,會說,那是一段多麼美好的時光啊。


作為她的讀者,一個曾經年輕、少不經事的讀者,我感謝她以自己的作品,讓我認識了美好的心靈,陪伴我對梅洛的感情,並以這種預言性質的剖白,說清楚了一種在網路上寫作的苦與樂。我也不可能描述得更好了,而這是多麼令人滿足的一件事。

在不是很清晰的印象中,我開始寫作,開始公布在網路上,開始在社群上與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交流。我沒有做好準備,必然犯了許多錯。如果我能在2010年就讀到這篇網誌,事情大概不會有任何改變,因為我是不會懂的。作為一種經驗性的物種,可悲的是,沒有碰過火焰的指尖,不會了解大腦預送的警訊。

工作以來,我幾乎沒有再寫日記,因為不想一直記述那些喪氣、失望與憤怒的記憶。事實上,我也並不會回去閱讀自己的日記。但我總是知道我應該要寫,我必須要寫。「我只存在於所寫的東西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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